宝贝儿回家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石凳积着陈年雨水，黄狗对着空荡荡的村口汪汪叫。王德顺攥着褪色的寻人启事，在潮湿的晨雾里走了一个月，鞋底磨穿了两双。他儿子小宝的失踪像根刺，扎在村头老井的青苔里，谁都不敢碰，却总在夜里被风掀起。村支书蹲在井边抽烟，烟灰落在泛黄的报纸上，那张印着小宝照片的纸页，被雨水泡得发胀，像块腐烂的肉。 穿警服的男人蹲在王德顺家门槛上，烟头在鞋面上磕出火星。他叫李建国，专案组的头儿，总把警帽压得低低的。两人蹲在泥地上交换信息时，老狗突然冲着山梁狂吠，惊飞了晾衣绳上的麻雀。李建国的笔记本被汗水浸湿，字迹洇成一团团墨迹，他记下王德顺说的每句话，却记不住老狗吠叫的节奏。村里的孩子都学会了避着他们走，仿佛这两个大人身上沾着某种不洁的气味。 铁锹在泥土里刨出的声响惊醒了整个村庄。王德顺的指甲缝里嵌着黑土，指节肿得像树瘤。他翻遍了后山的坟茔，踩碎了三十七个陶罐，却在某个黄昏发现小宝的红领巾缠在野蔷薇枝上。李建国的警用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，像极了小宝小时候哼的摇篮曲。他们找到的不是孩子，而是一具裹着塑料袋的骸骨，骨缝里还嵌着半块糖纸，那是小宝生前最爱的水果糖。 村里人把王德顺家的门板卸了，用麻绳捆着晾在晒谷场。李建国的制服口袋里塞着半包皱巴巴的香烟，他盯着王德顺布满裂口的手掌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蹲在派出所台阶上，攥着同样泛黄的寻人启事。山风卷着纸页掠过晒谷场，那些被揉皱的纸角像极了孩子们蹦跳时扬起的尘土。当警笛声撕裂暮色时，王德顺正把最后一块地瓜埋进土里，地瓜皮上的泥巴还沾着小宝的乳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