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情况

简介

村口的老槐树下，二狗子蹲着啃玉米饼。他爹在县里当干部，常年不归家，村里的地亩纠纷、祠堂重建、老井塌陷，全靠他替人跑腿。这天傍晚，村长攥着一叠账本撞开他家门，说东头李寡妇的宅基地被划进新修的水泥厂，图纸上画着她祖坟的位置。二狗子摸着后脑勺，看见父亲从县里寄来的信，墨迹洇开处写着"别管闲事"。他攥着信纸在村头徘徊，直到月光爬上老槐树的枝桠，才听见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。 李寡妇的孙子铁柱攥着铁锹站在田埂上，眼看着自家祖坟被推土机碾出裂痕。他娘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别跟村长对着干"，可村长把水泥厂的合同往他脸上一拍，说这是集体利益。二狗子凑过来时，铁柱正把一叠旧照片塞进裤兜，那些泛黄的相片里，有李寡妇年轻时在晒谷场上的笑，有她娘亲临终前的病床，还有村长年轻时在县里领奖的剪影。水泥厂的工程师带着测绘仪在村道上走来，铁柱突然把照片摔在地上，碎纸片在风里飘成一片黄蝴蝶。 县里来的干部在村委大院支起帐篷，白炽灯照着墙上的红头文件。二狗子把父亲寄来的信折成纸船，放进村长办公桌的墨水瓶。他看见村长盯着文件发呆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里的旧怀表，表壳上刻着"1978"。水泥厂的拆迁队深夜开进村子，铁柱举着火把冲进工地，火光映出他娘亲的遗像在土堆上摇晃。二狗子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带他去看过的那场戏，老戏骨用一根草绳勒死贪官的场面，此刻竟在现实中重演。 村长的怀表在晨光里泛着铜锈，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。水泥厂的铁门缓缓落下时，二狗子把李寡妇的遗像埋进新修的水泥地，泥土簌簌落进他开裂的掌心。铁柱在村口烧掉所有照片，灰烬随风散入老槐树的枝桠，而村长的抽屉里，那叠图纸正在阳光下慢慢褪色。水泥厂的围墙砌到半截，二狗子蹲在墙根数蚂蚁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李寡妇年轻时唱过的民谣，歌声混着推土机的轰鸣，在暮色里碎成一片片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