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墙花

简介

北方小村的土墙裂出细缝，老槐树根在墙下盘踞成网。李德顺蹲在墙根浇花，指节被泥浆裹成青黑色，花盆里却盛着几枝苍白的野菊。这墙隔开的是他与儿子李小树的二十年光阴，墙外是晒谷场上的蝉鸣，墙内是年年复一年的沉默。 李小树攥着高考录取通知书站在墙头，纸页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省城的字样。他脚下是父亲用碎砖砌出的围墙，砖缝里嵌着母亲临终前缝制的红绸带。德顺抽着旱烟锅，烟圈在墙头凝成灰白的茧，他总说墙是给儿子挡风的，却挡不住李小树钻进墙缝的指尖。那年暴雨冲垮老屋时，少年踩着泥浆在墙根找到半截泛黄的日记本，字迹被雨水泡成蚯蚓状的墨团。 墙内传来德顺锄地的闷响，墙外飘来小树炒菜的香气。二十年前的饥荒年代，德顺曾用偷来的化肥换粮食，那笔账本在墙缝里藏着，纸页里夹着半颗发霉的玉米粒。小树发现时，父亲正用铁锹敲打墙砖，碎屑簌簌落在野菊上。他忽然明白那些花为何总在黄昏时分枯萎——墙里墙外的光阴本就隔着层叠的锈迹。 当拆迁队的红漆在墙面上划出分割线，德顺把最后几株野菊埋进地窖。小树在旧物箱翻出泛黄的账本，数字间夹着母亲的头发。墙砖被撬开的刹那，尘土裹着旧时光涌出，露出埋在地下的粮仓与铁锹。父子俩在月光下对坐，墙缝里的野菊突然抽出新芽，缠住彼此颤抖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