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高天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风刮过麦垛时总带着铁锈味。老支书李怀安蹲在田埂上卷烟，烟锅里火星明灭，映出他布满裂纹的手掌。儿子李建军攥着发黄的农具在村口徘徊，女儿李秀兰攥着一叠账本往县城方向走。这座被沟壑切割的村庄像块凝固的黄土，三十年前埋下的旱厕粪坑还散发着酸臭，而新修的水泥地却在村头泛着冷光。 公社改制的风吹皱了这片土地。李怀安攥着分地文书在祠堂里踱步，纸页上的墨迹洇开成灰斑。他望着儿子攥紧的拳头，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父子俩在泥泞中抢挖红薯的场景。如今儿子要把承包地改成果园，老支书却在算盘珠子上拨出最后一笔粮票储备。女儿秀兰的账本里藏着县城工地的流水账，她总在深夜翻看那些数字，仿佛能从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抠出一条出路。 父亲的葬礼成了分界线。李建军把棺材扛上山时，发现老支书偷偷往坟坑里撒了把麦种。那些麦粒在黄土里发芽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在地头撒下的希望。秀兰在县城钢筋森林里打零工，工头用红绳捆住她乱发时说要带她去挣大钱。她攥着那截红绳，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"别忘了脚下的土"。村庄在春旱中龟裂，而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工地的水泥灰。 当果园的果树开始挂果，李怀安在地头摔断了腿。他躺在麦垛上数着地里的裂缝，突然听见秀兰的自行车铃铛响过村口。这个曾被他视为"不务正业"的女儿，此刻正把一车苹果运往县城。李建军在地头烧了最后一把麦秸，火光里浮现出父亲教他用锄头的背影。黄土高原的天际线被烟尘模糊，而那些沉睡的麦种正在地底悄悄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