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乡

简介

老赵的皮卡碾过最后一道山梁时，暮色正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暗红。他下车甩了甩沾满泥浆的裤腿，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笛声，像是谁在吹奏那首《茉莉花》。十五年前他带着女儿出走的清晨，也是这样被晨雾裹着的笛声惊醒，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在逃离一场婚约，后来才明白是逃开了某种宿命。 村长蹲在院门口抽旱烟，烟锅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。"你爸坟头的野菊开得正盛。"他吐出一口白雾，手指在青石板上划出深深浅浅的沟壑。老赵看着对方枯枝般的手指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父亲也是这样在泥泞里摸索着给他缝补校服。如今校服早已褪成灰白，却还裹着那年他偷偷塞进去的半块橡皮。 祠堂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，供桌上的香灰结成蛛网状的硬块。小满站在阴影里，手指正摩挲着褪色的族谱。她十五岁那年跟着父亲出门打工，临行前把族谱锁进樟木箱，说是等他再回来就打开。此刻箱盖上的铜锁生着绿锈，她却盯着父亲的遗像发怔——那张脸和眼前的男人重叠得太过彻底。 山崖下的老磨坊传来齿轮转动的吱呀声，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老赵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阁楼，尘封的铁皮盒里躺着泛黄的日记本。第一页写着"今天小满说要考师范，我偷偷把她的课本藏进灶台"，最后一页的墨迹还未干透："别怪我，这镇子比我想的更像牢笼"。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混着竹篾折断的脆响，像极了当年母亲在院子里编筐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