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事情

简介

老槐树下，李老汉的烟锅明明灭灭。他蹲在石阶上抽完最后一口旱烟，把烟蒂摁进青苔里，望着院墙外飘来的炊烟。这烟不是从自家灶头飘来的，是隔壁王寡妇家的。她儿子前年出车祸，如今只剩个空荡荡的院落，墙根下还摆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。李老汉摸了摸自己儿子留下的旧皮袄，袖口磨得发亮，像块磨破的棉布。 县城中学的围墙外，野狗在暮色里撕咬着腐肉。教导主任老周把儿子的录取通知书揉成团，扔进垃圾桶时被风卷起。他盯着通知书上"重点大学"几个字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儿子被狼叼走的那个雨夜。如今儿子成了省城的教授，而他守着这堵墙，像守着个不体面的墓碑。老周的皮鞋底沾着泥，裤脚还带着操场的草屑，这些都是他替儿子守着的痕迹。 县医院的太平间里，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。护士小林给尸体擦脸时，发现死者嘴角沾着半块糖纸。这是她父亲临终前攥着的东西，像块未完成的拼图。医院走廊的监控镜头里，总有个戴草帽的老汉徘徊，他手里攥着的不是糖纸，是张泛黄的药方。小林知道，这老汉是来找儿子的，可儿子早在三年前就死了，死在某个雨夜的县医院。 老槐树的枝桠间，蝉声忽远忽近。李老汉把儿子的皮袄铺在石阶上，用柴刀削着木头。削到第三片木屑时，他忽然停住，盯着树影里晃动的光斑。那些光斑像极了当年儿子在树下埋的玻璃弹珠，此刻却映着王寡妇家新贴的春联。老周的皮鞋踩着水洼，倒影里晃动着小林护士的白大褂。三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重叠，仿佛某个未完成的寓言正在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