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

简介

深夜的雨幕里，一辆老旧的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。司机老陈总在凌晨三点出车，方向盘在他掌心磨出老茧，后视镜里映出他眼角的皱纹。这辆黑色轿车是父亲留下的遗物，副驾驶座上常年摆着褪色的全家福，照片里母亲的笑容被雨水晕开，像被揉皱的纸片。他习惯性地把车速控制在四十迈，仿佛这样就能把记忆里的轰鸣声压低些。 后座乘客大多是沉默的陌生人，有人带着发霉的面包味，有人身上有消毒水的气味。最近这趟车载了位穿灰西装的女子，她递来的名片上印着"心理咨询师"，却在车窗起雾时盯着老陈的酒窝。两人在车里聊了三小时，女子说他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在暴雨夜撞死女孩的司机。老陈突然熄了火，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凌乱的痕迹。他摸出酒瓶时，女子的香水味混着雨水渗进车缝。 山路弯道处，老陈的车灯扫过悬崖边的野花。那些细碎的白花总让他想起女儿小满，她五岁那年被父亲带去郊游，走失在陌生的山道。这些年他总在深夜开车，仿佛能借着车轮碾过山路的节奏，把愧疚感碾成细沙。此刻后座的女子突然说："你女儿现在十六岁了。"老陈的手抖了一下，酒瓶在仪表盘上撞出闷响。他想起女儿总爱把驾驶座当成游乐场，把方向盘当成了方向盘。 最后一段路，女子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上面用铅笔写着"别再逃避了"，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。老陈握着纸条的手在颤抖，副驾驶座的全家福突然变得沉重。他调转车头冲向山崖，却在悬崖边缘停住。雨幕中，车灯照亮了女子苍白的脸，她脖颈上的疤痕像条蜿蜒的蛇。当车轮碾过松动的路面时，老陈终于看清后视镜里自己扭曲的倒影，那酒窝里沉淀的，究竟是悔恨还是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