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先生协议作废

简介

裴先生坐在晒谷场的石臼上，烟袋锅子明明灭灭。老槐树的影子爬上他脊背时，村东头王寡妇的牛车正碾过村口那道生锈的铁门。车轴吱呀声里，他摸出张泛黄纸片，上面墨迹洇开的字迹像被雨水泡烂的麦种。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写的协议，如今被王寡妇攥在手里，像攥着一截断了的秤杆。 村里的地契都藏在祠堂地窖，唯有裴先生的协议孤零零晾在牛车上。王寡妇说要赎回祖坟旁的三亩薄田，裴先生却想起那年春旱，他带着人抢水浇地，王寡妇的独子在争抢水槽时摔断了腿。如今她膝下无子，却把当年的怨气酿成酒，灌进协议的缝隙里。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沙沙作响，像是在替死去的年轻生命说话。 村长拍着桌子说协议作废，裴先生却把烟袋锅子磕在青石板上。他记得王寡妇的牛车碾过铁门那日，车辙里渗出的泥浆混着去年冬天埋在地里的陈年麦种。那些麦种在春天发芽时，曾让整个村庄的狗都跟着疯。如今他握着协议，指节泛白地攥着那句"永不反悔"，却感觉纸页在掌心发烫，仿佛攥着一团正在熄灭的炭火。 月光漫过祠堂的瓦檐时，裴先生在地窖找到当年的墨迹。那些字迹在潮湿里长出青苔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在麦田里摔出的淤青。王寡妇的牛车还在村口徘徊，车辕上挂着的铜铃铛叮当乱响。他忽然想起老槐树开花的季节，树下的野蜂总爱在花蕊里打转，却不知自己酿的蜜早已被风吹散。当协议在晨光里化作灰烬，裴先生对着空荡荡的晒谷场咳嗽，咳出的痰里裹着几粒发霉的麦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