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村往事

简介

山村的雾气总是从清晨开始漫上来，像一层透明的茧裹着山坳里的屋子。老槐树在村口站了几十年，树皮裂成深褐色的纹路，枝桠间挂着几颗干瘪的柿子。村长老周蹲在门槛上抽烟，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被雨水冲成暗红的痕迹。他总说这山里的人活得像树根，扎进泥土里就再也没法拔出来。 十五岁的少年阿山背着竹篓往山里走，篓底压着半块发霉的馍。他父亲三年前在矿上出事，留下的债主像群饿狼蹲在村口。村长把老屋的钥匙交给他时，手指在铜锁上绕了三圈，说这屋子能遮风挡雨，也能困住人。阿山盯着墙角的蛛网，发现蛛丝上挂着几根褪色的红绳——那是他母亲临终前系在门框上的，说能镇住债鬼的魂。 山雨来得突然，阿山躲进老屋时，听见墙缝里传来窸窣响动。他摸黑翻出煤油灯，火苗舔着灯罩发出嘶哑的声。灯光下，村长的脸像块浸了水的黄泥，眼窝里嵌着两颗发黑的煤球。老人说这山里有股气，从祖辈开始就缠着人。他递过半张泛黄的契约，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，却能看清当年的血指印。阿山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把泥土，混着草药味的凉意至今还在掌心。 三个月后，阿山在山崖边发现一具浮尸。尸体的指缝里卡着半片枯叶，像极了母亲临终时攥着的那片。他站在暴雨里，听见山风卷着落叶打转，突然明白这山村的雾气不是自然现象，而是某种看不见的绳索。村长拄着拐杖从雾里走出来，裤脚沾满泥浆，说该还的债总要还，只是要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债主。老槐树的影子在雨幕中扭曲，树根下埋着的，是二十年前被山洪卷走的货郎，也是三十年前失踪的猎户，还有更早的那些名字，像石子滚进深潭，一声声闷响至今未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