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许多老板他们都叫我老板

简介

老周在小城皮革厂做学徒那年，车间里潮湿的霉味总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烟盒。油污斑驳的墙壁上贴着"安全生产"的标语，却遮不住工头们往工牌上刻"老油条"的刀痕。他每天早起踩着露水走进车间，工装裤总沾着胶水与汗渍，直到某天发现自己的工牌背面多了个"老板"的签名。 厂长办公室的玻璃窗永远蒙着水雾，老周常在午休时偷看对面那扇门。新来的厂长总穿着浆洗过白的衬衫，手里攥着红头文件的样子像攥着烫手的山芋。当老周被调去负责仓库时，他才看清那些"老板"们如何在夜里用烟头烫出工牌上的编号，又如何把加班费换成劣质香烟塞进工人裤兜。仓库角落的铁皮箱里，整摞工牌叠成金字塔，最上层的那张始终贴着"老周"的名字。 某次暴雨夜，老周撞见厂长在仓库门口数着现金。雨水顺着铁皮屋檐滴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在手电筒光里泛着冷光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在纺织厂被机器绞断手指时，工头也是这样数着赔偿金。此刻他握着的不是铁锹，而是厂长递来的烫金工牌，背面印着"生产主任"的头衔。当晨光穿透水雾，仓库地面的积水倒映出无数个扭曲的"老周"。 后来老周成了车间主任，却总在深夜听见工牌在抽屉里发出细碎的响动。他开始用红笔在工牌背面写些字，直到某天发现自己的名字被涂改成"周老板"。小城的黄昏总是裹着工业废气，他站在厂房顶看霓虹灯在油污玻璃上晕开，忽然明白那些"老板"的称呼早就像胎记刻进骨髓。当新来的年轻人问起老周的工牌，他只说这是二十年前的旧物，指缝里还留着胶水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