欣欣向荣万事如意

简介

老槐树下，张铁匠的锄头锈得发黑。他蹲在地头啃着冷馒头，看村口那口腌酸菜的陶罐裂了道缝。三十年前父亲用这陶罐接住坠崖的野猪，如今罐底积着泥浆，倒映出他儿子张小荣的脸。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总在夜里翻墙，把村长的账本揣进怀里，又在黎明时分把铁匠铺的铁砧擦得锃亮。村长的白大褂口袋里藏着三张假钞，张铁匠的铁锤敲碎了老屋的瓦片，也敲醒了沉睡的村规民约。 镇东头的供销社柜台后，李阿婆数着新到的粮票。她总在晨雾里把玉米面馍掰成两半，一半给瘫痪的丈夫，一半喂养院的聋哑孩子。儿子在县城当官，却把她的养老钱换成假钞，如今儿子被调往省城，她只能把最后一把铜钥匙埋进后院的土里。供销社的玻璃窗蒙着水汽，倒映出她布满皱纹的手指，像枯枝般戳向满墙的化肥袋。 张小荣在县图书馆翻到第三本《农业技术手册》时，窗外的槐花落进书页。他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下三十七种改良作物，却在书页边缘记下母亲咳血的次数。镇上来了个穿西装的干部，手里攥着红头文件，说要建塑料大棚。老人们蹲在田埂上议论，张铁匠的铁锤却砸在儿子的后颈，溅起火星子落在泛黄的书页上。那干部的皮鞋踩过泥地，留下一串深坑，像命运的标点。 土坯房的灶膛里，李阿婆把最后半袋玉米面炒成焦黄。她摸出儿子留下的钢笔，在墙上写下“万事如意”四个字，墨水洇进裂缝，变成扭曲的藤蔓。张小荣在大棚里教村民用滴灌技术，手指被冻疮磨出血泡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父亲用铁锤敲打他手心，说铁匠的血能浇铸出春天。当第一株番茄在塑料棚里结出红果，李阿婆的咳嗽声混着铁锤的叮当，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