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们儿

简介

老周在工地扛钢筋时摔断了腿，医院消毒水味道混着父亲的叹息凝在玻璃窗上。他盯着诊断书上的"胫骨骨折"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二叔把母亲的骨灰盒扛回家时，肩膀上也沾着同样的泥浆。兄弟俩在水泥地上蹲成两团，老周的右腿还打着石膏，二叔却已经卷起裤管，露出被钢筋划出道道的膝盖。他们沉默着把工地的泥浆抹在彼此伤口上，像在给某种隐秘的契约涂上釉色。 工地老板的催款单压在饭桌上，母亲留下的老宅正在被拆迁队围住。老周攥着那叠泛黄的存折，指节发白地数着数字，二叔却把烟头按进搪瓷缸，溅起的火星烫穿了塑料膜。他们各自带着半截烟走进雨幕，老周去送最后一车混凝土，二叔去接被学校开除的侄子。雨滴打在安全帽上，汇成细流顺着帽檐滴落，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床头柜上凝结的水珠。 当老周在混凝土搅拌机前晕倒时，二叔正蹲在老宅门槛上，用碎砖头在水泥地上刻着母亲的名字。急救车的红蓝灯光扫过斑驳墙皮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爱把兄弟俩的名字刻在树干上，用铁锹凿出的凹痕里能种下整个夏天的蝉鸣。此刻那些刻痕正在渗血，混着雨水在墙根汇成暗河，冲刷着二十年未动的旧账。 拆迁队的推土机碾过老宅天井时，老周正把最后一包水泥扛进楼道。他数着台阶上的裂缝，突然发现那些裂纹像极了二叔掌心的纹路。当推土机的轰鸣盖过母亲的遗言，他终于明白有些债不是用存折能还清的。兄弟俩在废墟堆里找到半块青砖，砖缝里嵌着当年母亲种的野花种子，此刻正在水泥缝隙里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