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忠诚的男人

简介

老周头攥着锈迹斑斑的犁铧站在田埂上，日头正毒。他数着地头的裂缝，像数着自己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。老伴的骨灰盒在堂屋最显眼处摆着，青瓷釉面泛着冷光，照得他眼底发涩。村里的红白喜事总爱凑在一块儿说，说他守着寡妻三十年，连鸡鸣狗吠都成了规矩。 儿子在城里当包工头，电话里总说工地缺人。老周头把锄头扛在肩上，踩着泥巴往镇上走。镇口的杂货铺老板认得他，总往布袋里塞两包盐。"老周，你这身子骨扛得住么？"话音未落，儿子的卡车已碾过门槛。车灯劈头盖脸砸下来，照得他眼前发黑。儿子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像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。 老周头蜷在水泥地上，听着儿子和女婿的争执。女婿说工地要赶工期，儿子说父亲的病不能拖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道裂痕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老伴在灶台前熬药，药香混着柴火气，熏得他喉咙发紧。此刻药罐在角落里结着蛛网，像块未愈的伤疤。 镇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刺得人鼻腔发酸。老周头攥着诊断书，指节泛出青白。他数着走廊里的脚步声，像数着老伴临终前的呼吸。护士说父亲的肝癌晚期，他却盯着墙上的日历，算着该去哪块地施肥。儿子在走廊尽头抽烟，火星子明灭间，他看见父亲年轻时在地头佝偻的背影。那些年他总说要给儿子攒够娶媳妇的彩礼，如今彩礼成了棺材钱。 村头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窗棂。老周头摸出磨破边的存折，数字在指间发烫。他忽然想起老伴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指甲掐进他掌心。那年暴雨冲垮了老屋，她把最后半袋米塞进他怀里，自己撑着破伞去了镇上。如今他站在同样的雨里，看儿子的背影被霓虹灯染成橙红色，像极了当年老伴的头巾颜色。 水泥地上的月光渐渐暗了，老周头把存折塞进儿子口袋。他数着台阶往家走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。厨房的灯还亮着，他看见老伴的旧棉被铺在灶台边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像她临终前的手。风从门缝灌进来，带着麦秸的清香，他忽然觉得这身粗布衣裳比什么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