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洪图

简介

暴雨在午夜突至时，老张正蹲在灶台前揉面团。他老婆把最后一块油饼塞进他手里，说城里来的工程师要住进村委办公室。这年头，连山洪都学会了挑时间。老张摸着油饼上的芝麻粒，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带着儿子在洪水中捞出半袋米，那时儿子还小，攥着米袋像攥着命根子。如今儿子在省城当记者，连电话都懒得打，只在暴雨预警时发个定位。 村委楼顶的铁皮屋檐下，工程师小林正用防水布裹住笔记本电脑。他刚从省水利厅调来，带着几箱应急物资和一张模糊的地形图。雨水顺着排水管倒灌进裤管，他盯着地图上标注的三个红色标记，想起自己刚接手这个项目时，局长说的那句"别把命搭进去了"。小林摸出手机，发现信号格只剩一格，通讯中断的瞬间，远处传来土石滑坡的轰鸣。 洪水漫过堤坝那天，老张抱着儿子的遗像冲进雨幕。他老婆在后面喊着"别去"，可他还是踩着齐腰深的水往堤坝方向跑。小林在指挥所看到监控画面里，那个浑身湿透的背影像根倔强的芦苇。他们最终在溃堤处相遇，老张颤抖着掏出锈迹斑斑的铁锹，小林掏出应急喇叭。两双手同时伸向同一块警示牌，水花溅在脸上时，老张突然想起儿子临走前说的话："爸，别怕，我替你看着。" 七十二小时后，堤坝在黎明前稳固下来。小林在登记簿上写下"老张家的油饼"，那袋被雨水泡发的面食正在村委厨房熬成糊状。他摸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，听见楼下传来铁锹敲击石块的闷响。老张的儿子在省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显示"已读"，而此刻他正用那把铁锹在加固新筑的堤岸。洪水退去后，河道里漂着半截断线的风筝，那是小林女儿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。